昨天临晨看完了《弓》久久不能平静,金基德果然越来越大师了,也越来越超世了,画面的唯美,剪接的简洁、利索 ,隐语的繁杂,构建成了他十年影路的综合之作,有人说他这部电影是延续,我觉得没错,因为电影中所有的元素你都可以在他其它电影中一览无遗,但是我更觉得这部电影是他的总结之作,他的一个集大成的作品,如果要评价这部影片的优劣,无疑是品质高尚的影片之一。 
剧本写得非常好,节奏把握得恰如其分,本片更是没有一句对话,但是其中的矛盾冲突确是紧紧牵引着观众的内心,让你欲罢不能的猜测着两位主人公的结局,当然结局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导演给了你一个开放的结局,一个戏剧式的结局,从而使你观赏电影那种紧张的心情得到最后的升华。
在看这部片子的时候,由于我的职业观点,总是希望着导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结束片子,因为情节点3的作用达到了高潮,如果再拖沓下去反而会影响片子的质量,但是片子在老人自杀后的一系列情节中往后发展着,我倍感担心结局是否令人满意,结果告诉我,我是杞人忧天了,导演操控故事的能力果然非同凡响,竟然能在高潮之后再次填入3个情节炸弹,让观众感觉意想不到,又令人折服的情绪。
我也是不喜欢写对白的编剧,和金基德的作风差不多,也许是对这种方式的不熟悉的原因吧,总是觉得对白太拖沓,影响影片节奏发展,电影最主要的本体论便是画面,如果画面颇具震撼力,还需要多余的对白做什么呢?
真希望中国再多些这样颇具才华的导演,我指再多些。
金基德的影片向来以欲望为主题。《雏妓》中把欲望表现为一种天性,良家少女感觉到妓女很美丽,竟然也去卖淫;《漂流浴室》中,欲望弥漫在河上的一个个小屋之中,是一种血腥的表现;在《收件人不明》中,欲望中又搀杂了许多的政治元素;而在《春夏秋冬又一春》中欲望被升华到了禅的境界;之后的《撒玛利亚女孩》欲望又变成了救赎的力量,即使在相对平静的《空房间》里,也有着强烈的欲望意识。
《弓》一如既往地讲述了一个关于欲望的故事。
本片可以说与以往的金式影片有很多共同的地方:失语的情结、封闭的空间、符号性的事物、纠缠的欲望……但相对他以往的影片来说,本片在表现形式上,要温和得多。影片开始的时候的情节平缓,欲望只是平静的流淌。老人给少女洗澡,在夜晚抓住少女的手,以及少女的不情愿,既交代了这种情感关系的现实,又说明了少女并不喜欢这种不伦之恋。同时,有几组表现少女性格的镜头:在船头旁若无人的撒尿,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大学生偷窥而发笑。可以明白少女在船上呆得过久,她的天性中一半是不诣世事的纯洁,另一半则是不受道德约束的不羁。这就注定了少女将会任由自己的天性去解决欲望问题。但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少女将怎样对待老人?如果就此离去,是有悖少女天性中的美丽善良的一面的。于是,导演如《空房间》一样,拍摄了一组带有神奇味道的情节。老人与少女进行了一场传统风俗的婚礼后,双双坐在小船上。老人向空中射了一箭后跳到水里,那箭却回到了船上。此时的箭就是老人的化身,少女与箭做爱,最后下身之处是破身的鲜血。可以说,本段情节虽没有《漂流浴室》中把鱼钩塞入下身,《收件人不明》中吞铁丝,刺眼等暴烈,却依然是惊世骇俗。
而《弓》的结尾却没有《空房间》的虚无。少女真正的找到了幸福,她与大学生做着船奔向陆地。这代表着大海是欲望成长之地,陆地则是欲望的发展之乡。
整个影片的过程就是欲望的成长过程。这个过程,既是少女的,也是金基德的。
到《弓》为止,他已经拍了12部影片了。无论从生肖还是星座上讲,这都是一个轮回的结束。自1996年的《鳄鱼藏尸日记》开始,他便纠缠于世人最苦恼的情欲之中,整整十年抗战,既确立了自己独特的影像风格,又在色空反复的参禅中逼近悟道的终点。你会发现,在起始阶段他是急躁的,像很多充满理想的新锐导演一样,金基德用甚为粗糙的画面语言急于向你表达着什么,而往往又顾及太多迟迟不能切入重点。这种情况直到1999年的《漂流欲室》才有所改变,从此他对情欲题材的掌控变得得心应手,惊世骇俗之余仍能直指人心,同时尽最大可能顾及美感。随着时间与经验的积累,金基德越来越显出大师的范儿来,他不再是当初毛毛躁躁急于讲故事的毛头小伙子,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寥寥几笔就形神兼备的大家。他完成这个转变,也只花了10年时间而已。 
“力与美,如紧绷的弓弦,终我此身,愿如此生存。”
《弓》的开始,是一段弓弦般的音乐,此后也贯穿于整个片中,悠远空灵,哀而不怨,就如一种神秘古老的宗教音乐,不带半分尘色,洞阔天地之间。
音乐里,出现一张干净的脸,少女之美,如同手捧睡莲的吉祥天。她的眼眸清澈遥远,,令人若饮甘泉。少女在自己的左边眼角,贴上红、黄、绿三个彩色的小点。这三种颜色,后来在船上,在弓柄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的布与绳,鲜艳得使人目眩心迷,再加上澄蓝的天空和大海,色彩本身的生命已经在镜头里放任地呼吸。
一片大海,一艘钓鱼船,一个老人,一个少女。令人想起《漂流浴室》、《春去冬来》。
老人在十年前收养了六岁的女孩,他要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与她结婚。女孩从此开始船上的生活,远离人世,每天陪伴着海风和老人的弓弦。老人会毫不容情将箭射向每个到船上钓鱼,却觊觎着女孩的男人,箭发出坚定的声响,钉入甲板、船舷和供钓鱼者坐的彩色沙发。
每天晚上,老人会替女孩洗澡,再以自己的弓弦为乐弦,坐在夜晚的船头,拉一曲弓弦之乐。之后他会在一本大挂历上小心地翻到写着“结婚日”的那页看上一眼,再用油彩笔把已经结束的一天打上一个*。
女孩自始至终没有言语,只有眼神和动作,过去的岁月,她都享受着这样安逸平和的日子,每个眼神都明亮洁净,每个表情都简单平和。老人在船舷外面,为女孩吊了一个秋千,秋千降到最低点时,海水就会浸湿女孩光着的脚面。风和水,掠过女孩的身体。少女之美,如同溪边的小鹿。
老人仿佛有某种神赐之力。每次有人要求算命,老人都会站在离大船稍远的小船上,向着摇荡中的女孩射出三箭,箭穿过女孩和秋千起落之间的空隙,钉向画在船舷外面的彩色菩萨画像。画像已经褪色,布满了箭孔,女孩拔下箭,在老人耳朵旁低语,老人再向前来算命者耳语。神秘的仪式,却因女孩坦诚的笑容和明丽的眼眸而融化于风里,在她每个摇荡的瞬间,忘了弦上的箭,也忘了菩萨的容颜。
直到有一天,看到和父亲一起来钓鱼的青年。从那时开始,少女对老人无声的反抗一天天加剧,老人窥视着、愤怒着、怨恨着,他扔掉青年送给女孩的耳麦,向他射出无力的怨怒之箭。女孩见到青年时单纯的喜悦和快乐与面对老人时单纯的怨恨之色恰似两极,截然不同的眼神令恨意更深,更沉。少女之美,如同振翅的羽雀。
女孩不再让老人给自己洗澡,也不再愿意老人每晚睡觉时握住自己的手。绝望的老人备齐了礼服,撕掉日历上迟迟不肯过去的日子,把“结婚日”前的号数全部打上红*,将自己和女孩的双台床改为了双人床。
终于有一天青年再次来到船上,他要带走女孩。老人最后一次为三人的命运占卜,眉梢眼角的忧惧不安颤动弓弦,最后一箭,青年拉住了秋千,少女落入水中。
片子没有告诉观众占卜的内容,只能看到女孩和老人接力般向下一人耳语。命运和神的旨意并非声色可以了了,且无可索求。
青年带着女孩离开,老人将绳索套上脖颈,绳的那一端,连着女孩离去的小船。马达发出嘶鸣,青年不知道船为何不能前进。发现真相的少女割断绳索,返回老人的身边。
老人和少女在船上举行传统的婚礼,色彩明艳的礼服美轮美奂,少女红色的礼服和老人蓝色的礼服填满孤独的空间,使旁观的青年成为真正的他者,除了莫名的注视。
弓弦之乐令人想到梵天,老人拉完一曲,射出的最后一箭乃是自己的弓弦,射向蓝得纯粹至极的天空。弓弦没处,老人纵身投入大海。女孩在蓝天下沉睡,阳光展开在白色的衣袍上,仿佛加百列正在前来告知受孕的圣母。少女之美,如同风吹过的花树。
而最后令女孩完成生命中某个重大历程的,乃是老人那支射向天空的弓弦,鲜血绽放在女孩洁白的裙袍上,仿佛有神的形质在无声无息的空气中来而又去,消散于水天之际。
青年带着女孩离开,钓鱼船在他们身后一点点沉没。
唯美莫过于此,色之美,声之美,影像之美,禅之美,众美交织,人心如天花纷坠。